作主的「三通」管道

 

孫亦因

 

 

 

  編者按:孫亦因博士原是中國科學院的科學工作者,曾因信仰的緣故受過「火的洗禮」。按他自己的話說,神奇妙地使用了他這塊被破碎、被丟棄的「廢鐵」,經過火的鍛煉,重新造成一支「三通」的管子,在北美、東南亞和中國大陸之間發揮著溝通與交流的作用。孫弟兄現任「基督徒互援會」(Christian Aid Mission)中國部主任,在過往幾年裡和他太太常愛清姊妹一道,在中國大陸東西南北各地,幫助當地信徒建立聖經學校、主日學校、聖樂學院、養老院、醫院、農場等,援助當地信徒在生產生活和教會事工等各方面的成長需要。去年,經由「基督徒互援會」援助建立的聖經學校總數已達 83 所,遍佈包括新疆、西藏、內蒙在內的所有省市區。值此農曆新年的喜慶時節,讓我們為孫亦因博士夫婦及家人,以及他們在「基督徒互援會」的事奉祈禱,原神在今後的日子裡繼續大大地恩待並使用他們。本期見證文字和圖片均為「基督徒互援會」提供,特此致謝。該會多倫多辦事處電話:(905)871-1733,免費電話:1-800-871-0882。

 

  生長在一個無神論的國家,我能接受基督是一件奇蹟。我的父母在他們留學美國的時候也曾接受過基督教,在我小時候,在家裡也受到一些基督教影響。在中共接管中國大陸後,我父母就放棄了他們的「信仰」,並要求我也放棄。

 

  我父母住在上海,但把我送到北京上學,以便更好地接受「黨的教育」。但我舅媽是位虔誠的信徒,並住在王明道先生基督徒會堂的對面。

 

  王先生直言主道,我每日都去他的會堂聚會,但那時我不過是「禮拜天的基督徒」。舅媽感人的見證和王先生抵制迫害的榜樣,在神的恩典下,我在1955年重生得救信了耶穌。那是在大陸開始大規模迫害基督徒之後,但神還要在我的生活中有許多拆毀。

 

主的呼召

 

  我在大學裡在體育上佷活躍,在 1958 年我在打棒球時膝部受傷,這就有了許多時間,我讀聖經和其他屬靈書刊。我開始認識到,主需要許多勤禱告,願順服的僕人來復興祂教會。我在心裡知道我是其中的一個,我逐漸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了耶穌,主奇妙的治癒了我受傷的膝部。

 

  當時在中國服事主耶穌意味著危險,坐牢甚至殉道,至少要放棄屬世的升遷。當時我在大學裡學地質,期待著一個光輝的事業前途。我知道要作直言不諱的基督徒會孤獨一生,親友都會認為我發瘋而離棄我。我雖然回應了神的呼召,傷也完全好了,但我仍然不合格作祂的僕人。因我太屬世,我心裡有許多偶像。因此,神要通過一系列的試煉來管教我。

 

第一個試煉

 

  第一個考驗是婚姻配偶。我父母要我找一個非信徒,但遭到我的拒絕。我始終要找一位真正的姊妹作為我的伴侶,但在當時的環境中很難找到。最後,有人介紹常愛清(Dorothy)給我。她是一位在監獄為主信仰受苦的姊妹,是一位超過我所求所想完美的女孩。

 

  當時 Dorothy 是一個「二勞改」,白天在監獄作苦工,晚上可以回家。相見六個月後,我們結了婚。那是 1967 年,正值文化大革命高潮,沒有教會,沒有牧師,沒有鮮花,不是從教堂的聖壇上走下來,而是從正上樓梯來抄家的滿面仇視的紅衛兵中間穿過去結婚登記,我們的結婚是在廚房渡過的。因為當時紅衛兵只給Dorothy家開了兩個房間,一個臥房,一間廚房,其他都封了門,沒有多餘的房間。但我們很快樂,我告訴我的新娘:「我們不但成了夫妻,而且是一個小教會。」

 

第二個試煉

 

  然而,還有更大的試煉在等著我。結婚九個月後,我作為「反革命份子」,「反動教徒」被揪出來,禁閉在一間小房。我的家被抄,我的日記、信件和每一張小紙都被仔細檢查和搜查。一夜之間,我成了我的同事和祖國的「敵人」。我所工作的中國科學院地質研究所開了一個群眾大會,針對我的基督教信仰和反動思想激烈的控告,批判我。當我見到六、七百人的群眾,我很害怕,但當紅衛兵把我押上臺的時候,神奇妙地賜我勇氣,我開始唱「信徒如同精兵,爭戰向前行.....」大會批鬥後,紅衛兵又押著我在地質所周圍遊行示眾,我頸上被掛著一塊大牌,說明我是「反革命份子」。他們又給我戴上高帽,拳打,吐唾沬來污辱我。遊街完畢後,就把我送進「牛鬼蛇神」棚,並剝奪了我研究的權利。

 

「牛棚」奴工勞動

 

  為了侮辱我,紅衛兵命令我在同事面前幹苦力。每天,我要清掃在我曾工作過的辦公室裡的十個廁所和十個垃圾桶。夏天,我得從事非人能忍受的工作,就是從一個十層樓高的煙囪裡清除一冬天的煙灰,並用錘子敲掉鍋爐壁上的水鹼。寒冬半夜我從床上被叫起來,到戶外疏通堵塞了,到處污水泛濫的糞尿水管道。我穿上一件橡皮衣,跳進一個管道井,用很長的竹片用手疏通管道。在零下的寒夜幹了幾個小時,雙手凍僵。雖然洗了幾遍澡,幾週後全身還滿是臭味。勞動中我經常禱告,我說:「主啊,我想我已學了那些你要我學的功課,請停止這些苦難吧。」在三年半的苦工後,我被允許回到實驗室工作。但我仍受看管,我的事情還沒有了結。這幾年裡我一直被打入冷宮,一直希望很快的能完全恢復自由,但我的試煉其實剛剛開始。

 

妻受孕的神蹟

 

  在那些年月裡,Dorothy 與我見面的機會很少,因為我們都在牢獄裡,只給我們一年三到四次的見面機會,很難有孩子。在一次我勞動受傷回家修養期間,Dorothy 懷孕了。幾星期後,由於繁重的勞動,她流產了。為此我們傷心極了,她呼喊說:「主啊,請給還我一個孩子來彌補我所失去的。」我們禱告了兩年,Dorothy 又懷孕了,這次我們得了雙胞胎。主不但還回了一個,而且還給添了一個,雙倍祝福。更奇妙的是他們看起來不像雙胞胎,隨著他們年齡的增長,早七分鐘出世的 Joseph 比他弟弟 Daniel 高,高度要差二歲。直到現在,Joseph 還高半個頭。

 

身陷囹圄

 

  一個星期六,我答應我的兩個兩歲多的雙胞胎男孩週日去動物園。當時我把他們全托在一位保姆家中,但在星期天一早我就秘密被捕給送進了監獄。這樣我自己被關進了籠子,經過了一天的馬拉松審問,我坐牢的第一夜,就聽到一個微小的聲音對我說:「這是你必須要經歷的火煉,不超過五年你就會出去。」聽到主這樣的安慰,我就立即睡著了。我和十六個犯人被關在一個十五呎長,十呎寬的牢房裡。他們是真正的刑事犯,殺人、強姦、大盜、黑賊、詐騙犯等。我被迫剃光了頭,身穿囚犯制服,所有的囚犯也都失掉了他們名字,而只有囚犯號。我是 390,而我的「罪」就是作為基督徒,不識時務地敢直言真道;我又有許多海外關係,因為我十多歲時曾短期住在美國。我比其他刑事犯更要低人一等,因為我是「國家的敵人」。他們藐視、欺騙、嘲笑和侮辱我,但我認識到主耶穌謙卑自己,取了一個罪人的樣式,「祂也被列在罪犯之中。」(以賽亞書53:12)


國內開設的聖經學校國內開設的聖經學校 

第一個冬天過後,我從感冒轉到了肋膜炎,被送進了監獄醫院。雖然我的病很重,病房對我來說好像是天堂一樣:潔白乾淨的被罩,舒適的軟床,還有陽光。多數的病人直到他們的病快死才被送來,幾乎每三、四天都要死一個。醫生很少,也無能為力,有些病人的家屬從來不來探望,已遺棄了他們,這些都使病人絕望。我病情稍好之後,就起來幫助這些病友。他們痛苦難熬的時候就喊著要我,我都立即起身來到他們床邊,安慰他們,有的已瀕臨死亡。雖然主讓我們去愛這些不可愛的人,我能對他們有些仁慈和同情,但決不可能為他們去死,去服刑。然而我們的主卻為我們罪人死,因祂愛我們到底。我多少瞭解了一點「基督的愛是何等的長闊高深。」(以弗所書3:18)。司法人員曾恐嚇我要判我死刑,因為我案情嚴重而又頑固不化。但經過兩年半的審訊,我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的勞改。

 

鋼鐵廠的勞改

 

  判決後我被押送到一個大鋼鐵廠勞改。這是一個確確實實的火煉,每天我要把好幾噸的水暖工用的「三通」送進 2700 度華氏的高溫爐裡,退火出來後管件仍然通紅有 1300 度華氏。而我們需要立即裝上小推車轉移到下一道工序,車間太熱,我們都得光著肩膀,稍一不慎,我就可聞到自己皮肉被燒烤的糊味。當時,世界上的一切:家庭、朋友、工作、名譽、財產、自由和健康都被完全剝奪。但當我想起我有主耶穌時,我是多麼蒙福,祂賜我的豐盛的喜樂,使我覺得富有無比。但當我盯著屬世環境時,我很沮喪。我呼求主說:「主啊,在我被捕的那夜,你告訴我被關在這裡不會超過五年,但現在我被判十五年,我要死在這裡了。」我求神回答我。

 

神的回答

 

  神給我一個回答,這次不是心中的一個微小聲音,也不是聖經中的一節經文,而是那在我眼前天天出現的高溫爐子和裡面的「三通」,而我開始明白我是其中的一個。我們這道工序就是把生鐵的「三通」,彎頭緊密堆積在鐵圈裡,然後送到高溫爐裡退火冶煉。同樣,我們犯人也擠在牢房裡,周圍是高牆、電網和守衛,無處可逃。管件需兩週才能成鋼。這火煉的過程不能避開或縮短,神對我說:「你必須經過這火煉,你的雜質才能煉淨。不用擔憂,在這高溫過程中你不會熔化的,在我的時候你會被推出去。」我被捕四年半後,不到五年,像我突然被扔進監獄一樣,我被突然的被拋了出來。「文革」結束後,幾乎所有的政治犯都被釋放,恢復了名譽。神是信實的,在祂的時間祂必成就。「我要使這三分之一經火,熬煉他們,如熬煉銀子,試煉他們,如試煉金子。」(撒迦利亞書13:9)

 

  現在我充分體會到我三通的作用,一頭通大陸,另一頭通北美,第三個口通臺灣、香港、星馬地區、拉丁美洲。我與大陸家庭有四十年的水火交急的關係,與北美教會也有很好的合作。我因家庭關係說國語、上海話和廣東話。我曾是科研工作者,作過生意,現在又是傳道人。我感謝神給予我火煉。我所煉過的「三通」,都是廢鐵回爐重煉而成的,神也只能用破碎過的器皿。

 

 

(113期,20032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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