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冷漠」何以變「熱情」?

¨     孫波濤

 

我生於中國的東北,我從小就喜歡音樂,常常在樂隊裡演奏,但上大學後卻學了石油化工專業。我曾在一家世界排名一、二的工程公司做技術支持經理。那時,我的信仰就是我的事業,科學至上,音樂就成為我消遣的工具。我的生活雖然平淡,卻也安逸,而面對現實世界的不公平,我感到無奈。因此,我只關心我的事業,不願思想人生中許多複雜的問題,因為我無從明白。長久以來被壓抑的心不知不覺變為冷漠,當面對福音時我同樣冷漠。

 

一、我的過去

 

我太太與我相反,她是學藝術的,很感性,常常有感情衝動的表現,而我卻近乎理性主義。正如有人說,理性是好的,但若過份了就不好,就如太陽光是好的,但太強烈了即使人看不見前路。我就是如此,以致很久看不見神的光。後來發現我的英文名字 “Thomas” 是聖經中多疑的 “多馬”,我詫異,因為我就像他一樣。我與太太幾乎同時聽到福音,不到兩個月的時間,我太太即受洗,完全改變她以往追求名利的心態而熱心傳福音。我卻遲遲不肯受洗,我不願輕易相信任何事情。每次聽完福音之後,我都願意作決志禱告,因為我不能否認其中的道理,福音也確實打動我的心,同時我也不願讓傳福音的人失望。在我的記憶中,我曾作決志禱告不下八次之多,但內心仍有許許多多的掙扎,仍然非常冷漠,仍然拒絕受洗。當弟兄姐妹流淚為我禱告時,我無動於衷,我會說:“冷靜點吧!”大家對我無可奈何。我還總和太太對著幹,她禁食為我禱告,我卻告訴她:“別餓壞了,沒用的,我不會像你一樣。”

 

二、我的改變

 

主忍耐我,等待我,改變我,以致昂終我們夫婦一同走上事奉的人生路。從我的經歷中看見神榮耀的工作在我身上彰顯。記得有一次我送岳父住院之後,我不想上班,就參加了在我家的聚會。岳父平日很注意鍛煉,那麼健康的人,昨天還在接待來我家聚會的弟兄姐妹,但此刻突然尿血,被診斷為癌症。我真不知道還可不可以接他出來,這使我的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感受。   

 

此時,我即想到詩篇九十篇所言,人生如飛而去,今天尚在,明天如何?誰能知道?若沒有永生,人生又有何意義?親人的生離死別何等痛苦。   

 

那一次,我是流淚決志的。但決志後,很多疑問仍然使我困惑,特別是苦難問題,我不明白。太太說,“正因不明白,才需要相信。都明白了,就不需要相信了。你只要知道耶穌愛你,為了擔當你的罪,作了你的贖罪祭,這就行了。”此時,我不再覺得這話沒有道理,我承認我是罪人,我也知道自己有限,雖然希望疑問得到解決,但我還是憑著信心堅決要求受洗,我覺得我的人生需要主。   

 

於是,從美國來的牧師單獨為我一個人施洗。他已經為我禱告許久了,弟兄姐妹也都如此,那一刻大家流淚歡喜。   

 

而後,我卻仍然逃避在我家裡的聚會。我認真做我的事業,不想花太多時間聚會,我只在星期天參加在我家的崇拜聚會,我做司琴,算是 “事奉” 了。有時幫忙洗一大堆的碗,太太每禮拜都辛苦的準備許多人的飯食,我也想幫她分擔一點。如此,我對自己感到很滿意了。   

 

可是,好景不長,當聽到妻子要辭去藝術研究的工作,奉獻作傳道時,我的心無法冷靜的面對。我變了臉色,指責她:“宗教狂!”我雖然也信了主,但無法接受她視世界如糞土的作法。當時,她的事業正在走向高峰,已經是有名的“青年美術評論家”了,就如此輕易的放棄嗎?信主需要這樣嗎?我們將來的生活怎麼辦?我心中很不理解。   

 

說來也巧,在太太走上傳道之路後不久,信主前遞交的移民申請就被批准了。但她也要放棄,說是要拯救靈魂。我嘲笑她:“你以為你是誰?是救世主?”我一定要走,但心中矛盾重重,我實在不明白神的意思。我也禱告,想明白神到底是怎樣安排的,是否真是如太太所言?   

 

弟兄姐妹的聚會讓我頗為感動,他們不少人願意傳道,其學問不比我差。我開始反省,難道就只有我聰明?我在掙扎,神還是憐憫我,弟兄姊妹也勸太太一同出來,“妻子要順服丈夫”。如此,太太同意與我一起走了,與弟兄姊妹分手時那痛哭流涕的場面,使我也禁不住流了淚。   

 

臨上飛機前,一位弟兄給我一封信,當我在空中打開時,出乎意料,他說,他期待有一天 “多馬” 成為 “孫牧師”。我心中還是有些暗自發笑,“怎麼可能?”我覺得他對我期望過高了。   

 

在移民到多倫多後的每個早上,我都起早讀聖經,這在國內實在不可能,因我工作太忙。並且,在這裡的各樣聚會我都出席。我發現我的心不冷漠了。當看到很多人決志信主時,我就會忍不住流淚。我們找到多倫多華人宣道會,牧師讓我倆在國語團契事奉。我們夫婦常一同探訪新移民,我眼見他們的無助與痛苦,我們這些在國內有很好工作、地位的人,卻不滿足國內的生活,以為出國可以解決一切問題,沒想到如今受苦了,居然要考慮生存問題。我們体會新移民生活的艱難,我們之間建立了感情,他們當中許多人來教會決志信主,我實在看到他們信主後的改變。   

 

神開了我的心眼:“我來了是要羊得生命,並且得的更豐盛”,“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,他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?只要你行公義、好憐憫、存謙卑的心,與你的神同行。”神使我的心甦醒,我看見了人生中什麼是最重要的。我思想到人生若沒有神實在是一場悲劇,“哭,苦,孤,忙,盲,茫” 六個字即可概括人的一生:人從出生即是哭著出來的,一生中充滿著形形色色的苦,同時也不能逃避人生不同的孤獨,每人都在忙,有話說“生命不息,戰鬥不止”,當人離開神後,即 “汗流滿面才可糊口”。可是,繁忙當中又有多少盲目的選擇,曾有多少遺憾,“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?”而人的結局卻是一個“茫”字:一把草,流淚的死亡。人生從哭開始,以哭告終。   

 

人生需要勝過悲劇的好消息,人們需要主。神讓我看清了人生真相,我居然對我的事業沒了興趣而想讀神學。我感受到人生最需要的是福音,並非我的事業。   

 

我問牧師如何判斷神的旨意,他說,看眼前若看不清即往後看,看神怎麼引領你。我即與太太一起思想神的引領,當我們思想的時候,我倆禁不住大笑-神實在是一位幽默的神,若不回想,還未察覺呢?!從我迴避北京火熱的聚會,到如今渴望讀神學,這其中的變化妙不可言。我在北京時逃避聚會,我受不了那火一般的“熱情”。神把我帶到加拿大,這裡未曾有人逼我,我反而主動進教會,先後認識幾位牧師,都對我有很大的幫助,其中有的還成了我的知心朋友,無話不講,這更使我進一步反省信仰,解開我心裡的結,對讀神學的想望漸漸變成了實際的目標。神即是如此的引導我。如此,我改變了讀滑鐵盧大學繼續進深研究原有專業的計劃,選擇了讀神學,接受裝備作全時間傳道人。許多朋友對我的選擇感到驚訝,我也感嘆我的改變。若不是神開路,我們夫婦無論如何不能同時一起去讀神學。

  

三、我的心願

 

神在神學院裡給了我許多磨練,讓我對信仰有更多反省,特別給我機會思想苦難問題。我看到一個事實,如詩篇六十六篇所說,我們經過水火,神卻使我們到豐富之地。我聽到的有深度的講道,講員大多是曾經歷苦難的人。我知道了神允許苦難存在的美意:從未受過苦的人,輕輕一震即受不住,即所謂“凡沒有看見過風浪的水手,不是最可靠的水手”。   

 

神錘煉我,在我讀神學的三年中,我的父親腦出血住院,而後癱瘓在床至今,我的岳母去世,我的太太流產……,然而,我卻從中領受很多,在真理上扎根,沒有什麼可以讓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,沒有什麼可以奪去神所賜的平安,我反而更明白了十字架的寶貴。   

 

我們常常要神成為我們的滿足,使我們一切都盡如人意,凡事順利,使福音成為唯利是圖者的橋樑,殊不知 “患難見真情”,香料越壓得緊,香氣越是濃郁。我們更應該問:我們是否也能成為神的滿足?我們是否真的領會神的心意?   

 

如今,我為自己能事奉神而深感快樂,我願意帶領我的同胞歸主,不再坐在黑暗中,而歸向真理之光。世界不缺少工程師,不缺少藝術家……而缺少好牧人,無數的人正在死亡的路上奔走。神的愛激勵我,改變我,使我們夫婦同心合意,一起事奉主。我從心中向神唱出:   

 

“若然沒有神,這世界會消失盼望;若是沒有神大愛,又怎可走過傷心苦痛的歲月?若然沒有你,這生將找不到意義;若然沒有你,根本也不可能有我。”   

 

我今生的心願就是為光作見證,或許做的是一件最普通,最微小的事情,或許無人注意,無人讚許,但卻是為著神的榮耀而作的最美好的工作,有著永恆的意義。

 

(作者與妻子已經結束了三年的神學訓練,現在加拿大溫哥華某教會任傳道)

 

(119期,20038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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