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我的恩賜全然被神使用

¨     王人義

 

 

中國大陸從五十年代開始的接二連三的政治鬥爭,注定了我在這樣環境中生長的艱難,因為我的父母都是被 “革命” 的對象。在那樣的生長環境之中,我失去了很多屬於我的東西,但神是公平的,祂允許有些東西從我生命中拿走,卻給我另外的禮物作為補償,那就是我對文學藝術的廣泛興趣和愛好,從舞台到文學創作,從歌唱到美術。

 

還記得第一次走上舞台時候的心驚膽戰,第一次獨唱的時候的嘴乾舌燥,第一次文字變成鉛字時的心情激動……。青少年的時候,只以為是自己的愛好,等到這些能力後來在教會得到使用的時候,才發現原來是神的恩賜,使我可以用這些恩賜來見證神的信實,來讚美神!

 

(一)不被父親“喜愛”的天賦

 

現代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藝術上有所造就,但當年我的父親卻並不以我對藝術的喜愛而歡喜。

 

其實,我父親自己就是一個畫家,而且在他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相當有影響。但一九四九年之後,因為政治的原因,他從藝術舞台上全然退了下來,徹底地在眾人面前抹去了他昔日的風彩,我只是從母親片段的回憶中了解到父親的過去。然而我不明白,為甚麼我父親不願意我也喜歡藝術。

 

記得在一個炎熱的夏天,我參加一個大型的演出後回家,因為已到深夜,來不及卸裝,帶著滿臉的油彩回到家裡。父親正坐在院裡乘涼,還沒有休息,見到我紅臉關公似的面孔,就拍案而起,火冒三丈,不允許我再搞那種 “玩意”。

 

 

他也不喜歡我學美術,為了不讓我去參加 “文化大革命”,倒是逼我寫過毛筆字,但他從來沒有手把手地教過我畫畫,我最初對美術的理解和繪畫技能,都是從他和他的朋友聊天和畫畫的時候偷偷聽來,偷偷看看來的。有的時候,我想畫畫,就等到父親不在家裡的時候,偷偷動用父親的美術用品,畫上幾筆。在這個時候,母親總是我的忠實的哨兵,只要聽到父親遠遠的腳步聲,便會立即發出信號,而我總是在父親進門之前,把一切收拾得整整齊齊,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。

 

父親也不喜歡我動筆寫作。十歲左右的時候,我寫了一段小詩,被比我大四歲的姊姊看到了,立即把我的詩作拿給父親看,還說那是我寫的反動詩歌,我姊姊那嚴肅的樣子,真的把我嚇得半死。父親當然沒有我姊姊那樣的激動,他慈祥的眼睛看著我,對我說:“你還小,不懂得這些東西,還是不寫的好。”

 

還記得有一回,我不知翻箱倒柜地找甚麼東西,無意中從父親存放他重要物品的盒子裡看到了我的一篇作文稿,我感到非常奇怪,赶快問母親這是怎麼回事,母親只好真言相告:“爸爸覺得你的這篇文章寫得很好,很喜歡,悄悄地留起來的。” 我為父親對我的欣賞暗中竊喜,但心中一直不明白,為甚麼父親不鼓勵我,使我發展得更好呢?

 

我明白父親的心意是在讀高中的時候,有一天,父親把我帶到了郊區一所著名的大學校園郊遊,父親給我介紹這所大學的歷史,然後跟我說:“這就是大學!不管這個國家怎麼樣,大學總還是要辦的,知識總還是要受到重視的。但是,你要記住,不要搞文學,也不要搞藝術!你的性格太直,搞文學和藝術會讓你在這個國家站不住腳,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之中,你會犯錯誤的!” 從父親的這一番話中,我才最終知道父親內心的真實想法,那是我有生以來,第一次從父親的口中領受到的嚴峻。

 

十年文革之後,我終於像父親所盼望的,走進了大學校園,我也牢記父親的教導,不走藝術和文學的道路,堅決不走!

 

可誰曾想到,我那順服父親的意願,終於在跟隨神的道路上,走上在他看來 “犯錯誤” 的軌道,我不僅讀了神學,而且還操起文字創作的筆杆,也舞動起自己的畫筆,來讚美神,來頌揚神!

 

(二)神的恩賜,神必使用

 

恩賜與才能不同,既然是恩賜,便是來自於神,既然是神賜予,神就必定使用。以前對這些我並不了解,等到被神使用的時候才逐漸明白。

 

自從我開始讀神學的時候,我傳福音的負擔就更加加增了。感謝神,祂把我帶到遠東廣播公司,為廣播節目撰稿,用文字來為祂的福音做見證,心中有說不出的興奮與激動。神學院的功課是繁重而又辛苦的,那個時候電腦又不普及,全靠手寫,很多時候,三千字的廣播稿要在兩個小時之內完成,真體會到神的恩賜帶給我全然不一樣的敏思與能力。我從時事評論寫到廣播戲劇,從心靈小品寫到廣播輔導,每一點的收獲,都是對 “神的恩賜,神必使用” 的最好見證。

 

(三)恩賜的運用,生命的交流

 

通過文字來傳揚福音是我非常羡慕的一項工作。第一次收到《海外校園》這本雜誌的時候,我就為這樣的文字事奉感恩不已。文字可以跨越時間和距離,向無法見面的人傳揚福音,從看到這份雜誌開始,就有心把通過文字傳福音作為自己事奉神的一種方式。但當時由於學業的緊張和繁忙的事奉,擠不出時間來為不同的雜誌和刊物投稿,最終能安下心來在稿紙上耕耘,還是來到加拿大之後的事。

 

文字事奉是作者與讀者心靈的交流與牧養,因為作者的文字之中滲透著自己心靈的感動和心血。還記得二零零三年,有兩個著名的人物相繼去世,一個是著名的基督徒作家杏林子女士,一個是著名演員和歌手張國榮先生。這兩位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經歷生命,以完全不同的感受品嚐生命,不僅使我為在苦難經歷中品嚐出生命美好的杏林子姊妹充滿感恩,更為在聲色名利全然豐富中痛不欲生的張國榮的生命深感悲哀。為了使世人從這兩個不同的生命之中看到人生的真光,我及時向《海外校園》寫了一篇名為 “夢中的蝴蝶與生命中的鳳凰” 的議論文。這一篇文章的寫作,可以說是我創作所有文字作品中最痛苦的一次,因為我自己的情感全然交織在永生和永死的落差之中,我一邊寫作,一邊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……。

 

我是以這樣的心態從事文字創造工作的,我所期待的是,以生命來感動生命,以生命來牧養生命。我喜歡從中國文化中看人的罪性和神的作為,發表在《海外校園》上的 “千古問安在” 就是從老子和孔子的思想看神在中國文化中的作為;而發表在《恩福》雜誌上的 “從《西遊記》的角色特點看世人生命掙紮”,更是透過《西遊記》中不同的角色,來分析和探討中華民族幾千年來在信仰中的追求和失落。對於中華民族和中國文化的關懷,依然是我現在非常關心的命題,願神繼續賜我時機和能力。

 

文字事奉是帶著恩賜的事奉,但更需要聖靈的工作,更需要生命的成熟,更需要為主背十字架的吃苦精神。記得當年,我把陳終道牧師新約書信釋經全部以簡體字編輯重印,剛開始以為是一件容易上手的工作,直到親自從事之後,才體會到編輯出版工作不為人知的艱辛,更面對著一種無法言表的屬靈爭戰,在各種壓力之中撒旦魔鬼的逼迫和攻擊。我相信作為曾經從事文字工作的保羅也有著同樣的經歷吧?他說:“然而,靠著愛我們的主,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。”(羅八:37)我想也包括他在文字事奉中的得勝吧!

 

(四)願所有的恩賜都被神使用

 

美術一直是我最熱愛的藝術,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,我一直沒有把我自己的愛好和神的恩賜聯繫在一起,因為我只把她看作表達自己心靈的一種方式。從青年時代開始,我就把自己美術表現的重點放到了中國畫之上,既喜歡山水花鳥,也喜歡梅蘭竹菊,但這些風花雪月之類的文人作品,怎麼用來表達天父的慈愛和恩典,怎麼彰顯天國的榮耀?我實在不得要領,甚至自己有兩個幅作品被《海外校園》選用作用封底,都還沒有感覺到這是一個可以被主使用的恩賜。直到有一段時間,我被彼得和保羅的生命所感動,投入我的感動,把他們的生命形象表達在畫紙之上,使教會的弟兄姊妹受到感動和震撼的時候,我才有所醒悟。當我願意把這一恩賜也向神擺上的時候,神大大地加力量於我的畫筆:

 

《獄中的保羅》,他雖手帶鎖鏈,但依然奮筆疾書;他處境艱難,但依然對牧養過的教會傾注無限的愛意。人們說,眼睛是心靈的窗口,我希望通過保羅那滿懷深情的眼睛,表達出他對神的信心,對弟兄姊妹深深的愛情;《承前啟後》,在強烈的明暗對比之中,有從天上來的大光照在摩西和約書亞的身上,那責任的轉交,是何等的崇高與莊嚴;《佳美的腳蹤》,三個不同門徒的表情,真實地描繪出宣教士堅定的心志和喜樂的生命;《你愛我比這些更深嗎》,我想,門徒的表情更能直觀地引發我們自己對主的回應和深思;《風竹》,我希望用竹的虛心與氣節,表現基督徒應有的美好品德;《好牧人》,用牧人對羊的愛,旨在描繪基督對我們的刻骨銘心的愛意;《無聲的讚美》,我們從美好的大自然中,看到神對世人的深情……

 

美術作為一種恩賜來表達我們的信仰,曾經是教會事奉中的一個重要內容。可是,在現代社會,美術更多地只是室內裝飾和點綴,並沒有受到高度的重視。我想,美術是神賜給人類一個描繪和表現美的工具,我們可以用它來表現十字架的美好,真理的美好,天國的美好。我們不應該放棄對它的使用,要使它成為另一種讚美的語言,使它成為以形象表達的詩篇。真希望有志於用美術作品來事奉和榮耀神的弟兄姊妹們組織起來,共同用這一美好的恩賜來事奉神。

 

恩賜既然是神為了自己的教會賜給人的禮物,那麼其中必有神的心意和神的預備;我自己也深刻地懂得,既然是神的恩賜,便沒有個人的名利混淆其中,只有全然地擺上才會討神喜悅,只有全然獻上才會被神使用。在此,我也慎重地再次把自己的這一恩賜作為祭物擺在主前,願主接納,願主再加力量,願主大大使用。

 

(177期,20086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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